学院要闻
首页 > 新闻公告 > 学院要闻

小年|归途与灶糖

岁暮的影子被腊月的风拉得纤长,家家门楣上开始飘动崭新的春联一角。当你撕下日历上“小年”这一页时,某种古老而温润的节律,便悄然叩响了心门。

这叩门声,是从“辞灶”开始的。传说里,灶君今夜要回天庭,向玉帝陈说这一家的善恶。于是人们用麦芽熬成琥珀色的糖瓜,郑重地供奉在灶前。那糖稀在冬日寒气里凝成脆生生的甜蜜,与其说是贿赂,不如说是一个温柔的合谋——用粘稠的糖饴封住灶君的嘴,让他“上天言好事”。在清寒的冬夜,这仪式朴素得动人:人们以甜蜜的狡黠,向神明祈求宽容;神明的威严,也在人间烟火气里染上了慈眉善目的暖色。这哪里是迷信?分明是我们祖先在不确定的岁月里,为自己酿造的一点确定性的安慰,一种主动而充满人情味的“岁末总结”。

图片

小年最深的印记,莫过于清扫。人们称之“掸尘”,这词用得极好——“尘”与“陈”同音,于是扫去的,不止是梁间的蛛网、案上的积灰,更是经年累月堆积起来的疲惫、滞涩与不如意。扫帚所到之处,旧岁的影子便随着扬起的微尘一同被送往日光下曝晒、被寒风带走。这是一种庄严的告别,为即将登场的“新”,腾挪出敞亮的、可呼吸的空间。当窗明几净,新贴的窗花在玻璃上红得透亮时,一个家便在物理与象征的双重意义上,完成了新陈代谢,变得轻盈而充满期待。

图片

此时,无论身在何方,心都已踏上了归途。小年是春运这支宏大交响曲的第一个强音。车站机场,人流开始汇聚,每一张疲惫的面孔下,都奔流着同一条温暖的河。行李或许沉重,但里面塞满了对团圆的丈量:给父亲的酒,给母亲的围巾,给孩子的新衣。所有的辗转与艰辛,都在“回家”二字面前,获得了最充分的意义。小年,便是这场民族大迁徙的灯塔,它告诉每一个漂泊者:你可以启程了,有一盏灯,正在为你加速点亮。

更有趣的是,连小年自己,也在这归途中有着南北不同的“班次”。北方多是腊月二十三,南方则多为腊月二十四,所谓“官三民四船五”。这差异非但未割裂传统,反增添了文化的趣味与厚度,如同一个大家庭里兄弟间不同的归家时辰,最终都奔向同一个团圆的堂屋。

图片

说到底,小年是年的“序曲”,是盛大节庆前那一段深长的呼吸。它不喧闹,却以洒扫庭除的安静、以灶糖的微甜、以归心似箭的悸动,铺垫着情绪,积蓄着喜悦。它让我们在真正的狂欢来临前,先完成一场心灵的涤荡与团聚的预热。

当暮色四合,或许该温一壶酒,听远处依稀传来第一声试锣的鼓点。小年之夜,我们与旧岁的尘埃作别,向天际的灶君寄去一份甜蜜的报告,更向即将到来的春天,递上一封由归心写就的、最殷切的邀请函。

你看,连风里的寒气,都似乎染上了糖瓜的香气,变得柔和起来——那便是年的味道,从今夜,开始蔓延。